改革开放开启了中国市场经济环境下的企业发展史,作为历史主角的中国商人,演绎了无数悲喜剧。他们靠与生俱来的欲望与激情,凭借商人特有的敏感与直觉,在急流险滩与惊涛骇浪中穿行,为中国经济的巨轮探索航程。要在险象丛生的商海中搏击,先得有能保住身家性命的看家本领。如何应对变幻莫测的商海浪潮,既保证自己的事业安全,同时又有一番成就?这是周济谱新作《商诫》想要告诉中国商人的生存之道。
潜规则下的经营秘笈
读《商诫》时,我被作者的经历所吸引,为书中灵动的智慧之光所震撼。这是一代儒商以自己亲身经历口吐辛酸的肺腑之言,其谆谆告诫,不愧为中国商人的经营秘笈。书中一再告诉读者,不要这么做,不能那么做……我们只有选择走哪条钢丝,而没有走与不走的选择权力。中国商人的生存环境,就是如此。
遨游商海就得遵循商海的游戏规则。这些规则在知名商学院教材里少有涉及,但却实际存在,又不方便言说。《商诫》对现存潜规则进行了一次集体贩卖,在作者刀削斧砍、去皮见骨的仗义直言下,一张张伪善的面孔被撕破,一个个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被揭穿,有过教训者“相读恨晚”,涉世未深者从中受益。但是,我们的商海之旅是否暗礁过多?踏上商途还能否全身而退?为什么在中国做一个商人有这么多羁绊?
其实,秘笈也好,戒律也罢,作者的苦心都是为规避商业风险,对后来者提出诚挚告诫。40条诫语,不一定概括了中国商人从商风险的全部,从中也能够看出做一名中国商人的难处。具有商人的基本素质,恪守诫条的良好心态,随时准备就义的凛然气概,才可能像书中所说的那样,既保住身家性命,又能小有一番成就,唯此方可算是一个成功的中国商人。
体制下的个性使然
商业,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是一个关于幸存者的游戏。对中国商人来说,失败是职业生涯的一部分,虽然这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,但并不可耻,因为其间有众多无法言说的潜规则。对大多数中国商人的失败,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中国式失败,这正是《商诫》所力图避免的。
翻看1978年以来的中国商业史,我们确实看到了一幅生动而又残酷的历史画卷。那些出生于底层市井的草莽英雄,那些有着良好背景的知识精英,在不可遏制的豪情赌性的驱使下,在这个充满机会、诱惑和奇迹的时代,在这个充斥焦虑、狂躁和冒进的时代,任由个性倾命一搏。在这里,你很难分清野心与梦想的区别。在这个不讲究出身与背景的竞技场,机会永远属于那些敢于追求的人。然而商业终归是一场有节制的游戏,特别是在中国独特的商业环境里,任何超出限度的欲望,都将引发可怕的后果。华晨、三九、健力宝……仰融、牟其中、顾雏军……这些曾经大名鼎鼎的公司和他们的缔造者,并没有能够全身而退。
或许,我们可以将其归结为这些商人的个性使然——赌徒的下场。但不可忽视的一点是,他们身处独特的中国式商业环境中。
在过去的30年里,中国处在一个转型时代,体制在变革,法制在完善,商人们实现每一次商业上的突破,都需要穿越现行的法规与道德底线,很多商业行为都是在一种灰色的中间地带穿行,中国商人遭遇的是商业之外的众多挑战。在这过程中,幸运者成为改革典范,不幸者成为落网之鱼。而那些不小心踏入了敏感地带,成为牺牲品的冒险者们,社会主流思想选择了普遍的不同情,很少有人去思考他们落败的深层体制原因,而是肆意点燃公众的火焰,把愤怒的口水吐在他们身上。道德的审判完全掩盖了对体制的思索,对公平的渴求变成了对效率的践踏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那些失败的中国商人,是“体制必然”下的“个性使然”。
失败是人人不希望面对,但又是无法回避的。而且,成功的法门可能无法复制,但失败的陷阱却可以提醒后来者勿重蹈覆辙。《商诫》中,作者没有对商人一旦出现失误或其他方面的偏差进行羞辱,而是进行善良的提醒:在中国的商业环境中如何从商,防止出现偏差,防止被变成“坏人”。书中更多的是理解和关怀,而不是对末路英雄的冷嘲热讽。
虽然我们对一路高歌的中国经济充满信心,但请不要忘记那些为推进变革而付出过沉重代价的人们,毕竟这不只是他们自己的悲剧。
特殊环境中的生存手册
与商人所应具有的冒进与贪婪不同,《商诫》表现出的却是一副蹑手蹑脚、谨小慎微的姿态,要求中国商人上结政府,下结百姓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只有这样,才能在错综复杂的商业环境中游刃有余。
作者自称“非著名企业家”,这种草根商人的心态,决定了其“春风吹又生”的顽强生命力。求生的欲望无比强烈,但又出生寒微天性胆怯,只能在夹缝中东张西望、委曲求全。在成长中,任何一次试图挺直腰杆抗拒挤压的冒险,都有可能带来更大的压抑或是被铲除的命运。在生存都成问题的环境下,所能做的首先是自保。作者一路坎坷地走过来,对此深有感触:国企商人,不论把企业经营得如何(好或坏),上级单位的一纸公文,随时可以恢复你的“消费者”身份。民企商人,太相信无所不能,胆敢随意充当改革“试验田”,那么离失去商人资格也为时不远了。
《商诫》是在中国这个特殊的商业环境中,为避免中国式失败,而给中国商人准备的一本生存手册。所谓中国的特殊商业环境,在于其构成的复杂性与变革的艰难性,体制的变革总是落后于实践的要求,而勇闯新路的人往往成为率先牺牲的人,从古至今都是如此。商鞅被五马分尸,王安石远贬异地,张居正祖坟不保……历史对敢于挑战束缚的人总是毫不留情。所幸的是,他们的血没有白流,历史被他们逐步推向了前进。中国的经济体制也如同前进中的历史,我们的商业法则在走向成熟的途中,每迈进一步都有着一代甚至几代商人的实践为之铺路,健力宝的李经纬,科龙的潘宁,德隆的唐万新,他们都成了尝试产权改革的先驱,当然也多以失败告终。如果当时能有这样一本生存手册,也许悲剧就会避免。
《商诫》给了中国商人一个参考,不必再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。遵奉从商征途的金科玉律,如同踩着梅花桩走路,总比不带救生圈渡江要保险得多。当然,“生存手册”也不是万能的,在时下的中国,环境的变化总是比想像的快。保护好自己,同时又不失时机地推进体制的变革,才是这一代中国商人必须肩负起的责任。
当中国的商业环境不再有那么多潜在秘笈,当中国的商人能走出《商诫》的条条戒律,当中国的商人不再为生存而是为发展担忧,能做一个自由而纯粹的商人,那时的中国商业才真正值得称道。
——刊载于《首都建设报》2007年8月31日第1520期
原文链接:http://epaper.bjd.com.cn/sdjsb/20070831/200708/t20070831_342246.htm